凡煙小說

第7章 七

關燈
我坐在圖書館,剛做完一篇托福閱讀,手機就嗡嗡嗡地開始響,備註“黎妖怪”打來的的電話。

我捂著聽筒,極小聲問他,“幹嘛?”

他輕快的聲音傳來,“教授要見你,來練口語唄,一天一篇閱讀足夠了。”

足夠個錘子,誰能像你托福輕輕松松考個全系第一,還掐著點打來電話。我嘟囔一句,卻還是對他這個提議心動了,便問,“在哪?”

“你樓下。”他輕笑。

還算準我肯定會去,我又日常地開始質疑為什麽要與黎紀蘇做朋友。

下了樓,笑瞇瞇的教授老頭子率先朝我打了個招呼,我也回了一句“hi!”然後側過頭問黎紀蘇,“他什麽時候走啊?”

“這麽想遠離托福口語滿分?”他瞥了我一眼,在我錘他之前補上了正常的回覆道,“我明天陪他去個什麽交流總結會,後天他就走了。”

我嗯了一聲,他又繼續道,“所以今天叫你來,抓緊時間練你那邏輯語法詞匯都不通的口語。”

我瞪了他一眼,惡狠狠道,“那我可真是謝謝你。”

他輕輕笑笑,然後問教授想去哪個系旁聽。

我的右眼突兀地跳了一下,果然下一瞬老頭子就和藹地道,“Finance(金融).”

黎紀蘇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爽快地對老頭子道,沒問題。

要死啊,我現在對金融系可是巴不得繞道走,居然一個個都非要把我往那上面踹。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只聽教授老頭子又笑瞇瞇給我兩說,聽說你們學校有個金融天賦極高的男生,我想會會他。

黎紀蘇玩味的笑容更大,只差笑出聲了,那麽美張臉,出現這樣的笑容怎麽就看著那麽欠揍。我欲哭無淚,沮喪地背過身,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又猛得轉回來,盯著黎紀蘇的眼睛,“是不是你預謀的?”

黎紀蘇挑起了眉,語氣帶上了鄙夷,“我預謀?我預謀幹嘛?給淩亦宸示威啊?有他一個還對你念念不忘都不知道是你祖宗積了多少代的德了,還想我也喜歡你?”

果然,若若姐還是不吸取教訓,又去找罵了。我對自己越來越恨鐵不成鋼,哼了一聲,頭也不回一個人向前走去。

“別忘了,練,口,語,”黎紀蘇帶著笑意的欠揍語氣從背後響起,我再一次懷疑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遇上了他。

黎紀蘇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弄的淩亦宸課表,或者是我的運氣就那麽好,我們仨推開一個階梯教室的門時,全場學生的目光就聚焦在了我們身上,包括正在講臺上被教授叫上來講題的淩亦宸,啪得折斷了手中的粉筆。

後面座位有不少人吹起了口哨,黎紀蘇朝那幾個吹口哨給他打招呼的人笑笑,然後又激起了一層驚嘆尖叫聲。

我餘光見一半女生捂住了眼,一半女生捂住了嘴,心裏一陣鄙夷,黎紀蘇這貨絕對是故意的。

這節課的教授看見了笑瞇瞇的南加大老頭,立刻也笑瞇瞇地迎上來,讓黎紀蘇給他做翻譯。

黎紀蘇卻目光瞥了我一眼,示意我來做這個翻譯,雖然有些別扭,但也為我出現在這裏提供了最好的借口。我感激地看了眼黎紀蘇,後者卻掛起帶有深意的微笑,熟悉他這個微笑的我,就知道了接下來準沒好事。

金融系的教授說完了歡迎的話後,便開始讚美臺上講題的那個人,什麽這個人是我們金融系最優秀的學生,年少有為,五項全能,還尊師重道,低調謙虛,雲雲。

我頭都快大了,年少有為怎麽說,尊師重道又怎麽說,見外賓還飆什麽比喻,飆什麽成語啊。我求助的眼神看向黎紀蘇,他風輕雲淡地說出了又口語化又令人拍案叫絕的翻譯,我求助的眼神瞬間變為了崇拜的眼神。

身後又響起粉筆被折斷的聲音。

於是黎紀蘇伸手,很客氣地為老頭指引,這就是淩亦宸。

淩亦宸周身的冷空氣立刻消散,他把碎了的粉筆優雅地放到粉筆槽裏,似乎這些粉筆的殘酷腰刑與他絲毫無關。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用標準的英語,給老頭子打了招呼。

直到後來,淩亦宸告訴我他和南加大老頭早在食堂外就見過面時,我才想起來這時,兩個人都仿佛初次見面般客套著打招呼,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演。

老頭對他說,我很欣賞你,有時間我們能不能一起探討金融問題。

淩亦宸用流利的英語回道,承蒙欣賞,我自是願意能有幸能與教授一起討論學識。不過教授剛好現在來了,不如先聽聽我們學校金融系的熱門課吧。

老頭很爽快地說好。

不是,說好的,練口語嗎?怎麽成我跑來聽別人上課了。

我耷拉著腦袋,沒想到淩亦宸居然看了眼無精打采的我後,輕笑一聲,開玩笑般向老頭道,聽聞學校給教授派了一個翻譯,怎麽又多了一個。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回過神來,嘟囔一句,看見金融系教授對於兩人這絲毫不需要翻譯的順暢對話也楞楞的,便向黎紀蘇遞去一個我是不是能走了的眼神,黎紀蘇還沒回應我,那邊淩亦宸的聲音就高了高。

他手掌朝上,向教授示意了下第一排裏面的幾個空座位,然後道,可能這個女孩也想學習一下金融鍛煉鍛煉腦子,那就一起坐下吧。我會盡我全力,詳細地解釋每個知識點。

金融系教授看著我,理解般帶有深意地笑了笑,然後率先坐下。

我當時沒多想,直到後來才知道,只要有淩亦宸的課,就會有很多外系女生,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來旁聽。

而顯然,此時的金融系教授,也自作主張把我歸於那一類了。

老頭也依舊一副老好人的表情,笑瞇瞇點點頭,黎紀蘇含笑瞥了我一眼,也隨二人坐下。

於是整個教室站著的就我和淩亦宸兩個人了。

我又對於黎紀蘇存了一肚子怒氣,對於淩亦宸也是同樣。但是沒辦法,若若姐的生存法則之一,忍字頭上一把刀,便只得在淩亦宸也帶淺淺笑意的目光中,灰溜溜坐在了黎紀蘇旁邊。

去他媽的練口語。

這節課是會計,剛考完期中,因為淩亦宸拿了滿分,教授便偷懶直接讓他負責全部的講解了。

淩亦宸的理解方式很是巧妙,再經過他清晰地解釋,絕大多數學生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就連這節課自己的教授,也直給南加大老頭誇他,差點就自愧不如了。

當然我依舊一頭霧水,連淩亦宸的中文講解都聽得雲裏霧裏,財務報表都學不來怎麽寫,還要有什麽亂七八糟的調整分錄。

更別說翻譯了,那麽多專業術語,我這三腳貓的口語水平完全不夠用。於是全程就還是黎紀蘇給老頭娓娓道來。

一節課聽下來,我覺得還是不用動腦子的死背單詞更適合我。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麽大呢,我一臉痛苦在下面糾結,糾結完了又在反思,反思不出結果後又開始糾結,然後啪得一聲,一巴掌錘向了自己的腦袋,都怪你,都怪你,不爭氣。

而罪魁禍首黎同學和淩同學,居然看著我,笑出了聲。黎紀蘇還好,別人看不見他的表情,笑就笑吧,他嘲笑我的次數加上這一次也沒多大改變,基數太大了,況且教授老頭子也笑瞇瞇地看了我一眼。可是眾目睽睽之中的淩亦宸,就那麽,輕笑了出來。

於是,全場寂靜了一分鐘。

二百人的階梯教室,被淩亦宸這一笑晃了眼,剎那間安靜。我都沒想到淩亦宸的笑容居然這麽有殺傷力,那還要什麽核彈原/子/彈,把淩亦宸的臉往那戰場上哐一擺,對面不就直接被美暈了過去。

我又開始懊惱,自己的少女心怎麽開竅的這麽晚,淩亦宸小時候的笑容,雖也不多,但比現在一天冰冷著臉,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一樣。那時的笑比現在多多了。我就應該天天拉他拍照,定個高價或者拍賣,現在就是個富婆了,還一天背什麽托福單詞。

我低著頭唉聲嘆氣,於是我這個樣子逗的那兩位更是開心了,我都沒看出來若若姐居然還有喜劇天賦。

於是淩亦宸的嘴角一直上揚著,直到他開口講下一題時,眾人才終於紛紛回過神來。

淩老師講完題時,還有十分鐘下課,教授便上前準備列下接下來半學期的課程內容安排。

淩亦宸收拾了下試卷,擡起頭看見昏昏欲睡的我,和我左邊目光放在他身上帶著一貫笑容不知道在和南加大老頭談論什麽的黎紀蘇,剛剛準備揚起的嘴角凝固住了,然後恢覆了冰冷,直直走到我右邊坐了下來。

感覺有動靜,我悠悠睜開眼,映入眼簾先是黎紀蘇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後眼角的餘光就掃到了另一邊正襟危坐的淩亦宸。

我腦袋跟前剛飛來的幾只瞌睡蟲瞬間被嚇跑了。

我晃了晃腦袋,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學著淩亦宸的坐姿,抱著我的書包,也老老實實地坐端了。

耳邊又傳來淩亦宸的輕笑聲,很近很近,近到我的身體隨之一僵。

我就一直精神緊繃著,難熬地度過了這無比漫長的十分鐘,中途手機還突然振動了起來,我風聲鶴唳般的腦袋瓜被狠狠嚇了一跳。

終於下課了,我唰得站起來,朝兩位教授打了個招呼,說我接下來還有課,又給黎紀蘇遞了一個我認為他懂的眼神,嗖得竄出了教室。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淩亦宸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我就不見影了。

剛跑出教室,手機又開始振動,我接過,是霜的大嗓門。

“成若若!你死哪兒去了,還不接電話?晚上我哥請吃飯,西門外的串串,來不?”

她喊我名字的高分貝聲音,震得我耳朵嗡了一下,把手機離遠了點,才回道,“好啊,宿舍見。”

我給“黎妖怪”發了個消息,晚上和慕予霜吃飯,就悠哉悠哉走出了金融系大樓。

霜的哥哥,慕予雪,人如其名,是個溫潤如玉的男孩子,我總是不止一次懷疑霜和他哥哥到底是不是一個媽生的。

比如現在,霜豪邁地點著菜,在服務員驚異的眼神中,把菜單幾乎指了個遍,而她親哥,就端坐微笑著看向親妹妹,一副寵溺的樣子。

只要和霜出來吃飯,我就不用動手打開菜單,不用動眼看向菜單,不用動腦子挑選菜單,更不用動嘴點菜。於是我也學著慕予雪,撐著腦袋看向霜,可是怎麽也擺不出從容的姿態,於是我還是老老實實收回了目光。

好在我和霜的口味也算相同,便在串串上來後,和她一起大快朵頤了起來。而慕予雪,還是優雅地品著,襯得我和霜更像兩個瘋婆娘。

我和霜滿嘴塞得顧不上說話,慕予雪就打開了話題。

他溫和地看向我,“若若,聽說你現在可是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了。”

我剛塞進嘴的一塊雞脆骨差點卡在了喉嚨裏,我敏捷地抓起水杯,喝了一口,順了順,這才一臉無語地看向慕予雪,“什麽玩意兒?若若姐怎麽自己都不知道?”

慕予雪笑笑,“淩亦宸是風雲人物吧,黎紀蘇也是。所以你現在也是了。”

什麽邏輯?淩亦宸確實公認校草,黎紀蘇,好吧,他一直能把我煩死,我也沒在意他確實在學校也很是出名。可這和我什麽關系。

“我才不是,我也不想是。”我哼了一聲,道。

慕予雪不置可否,又笑笑,繼續優雅地吃著東西。

“哥!”霜用她的大油手拍了拍慕予雪幹凈的上衣,我看到慕予雪終於微微皺了皺眉。這哥當得真不容易,我又想起霜說他哥和淩亦宸籃球對上,她也希望淩亦宸贏,不由心底為慕予雪又默哀一聲,然後就聽霜繼續大聲道,“你是不知道,一哥他就是個渣男!若若都給我講了,我要是若若,我也不原諒一哥!”

我撫了撫頭,淩亦宸還算不上這個詞吧。

慕予雪抽了個紙巾遞給霜,示意她把爪子擦幹凈,然後對我道,“若若,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他發生了什麽,但這麽久淩亦宸都沒有再和任何女生傳出緋聞,說明你在他心底是無可取代的。你們會不會,只是有誤會?”

我楞了一下,我滿腦子只是他不見時我全世界找他的滿心絕望與悲傷,卻從來沒關註過他離開我後的生活。慕予雪說的,似乎有那麽點道理。

慕予雪見我沈默了,又笑笑,繼續道,“以我對淩亦宸的了解,從來沒有女生能讓他情緒產生那麽大的變化,眾目睽睽下楞神了半天。我給你的建議,去和他聊聊吧,若你還對他情。”

若你還對他有情...

明明料應情盡,卻還道有情無。

我的腦子更亂了,這麽久了,沒有他的生活我已經習慣了,可他又突然闖入了我平淡的生活,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他,只是一直在逃避。

我正多愁善感著,霜的大嗓門突然又開始了,她尖叫一聲,“哥!你之前是不是認識一哥,你為什麽從來沒告訴過我!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說著,她就把她還沒擦幹凈的油手伸到了慕予雪脖子前。

慕予雪往後一躲,安撫般摸了摸她的頭,“我和淩亦宸的社團有過合作活動,我便和他接觸過一段時間。我一直沒給你說,是因為,那時的我已經感覺出了他的心底藏了一個人,藏得很深很深,卻再融不進別的人了。”

霜默默收回了手,看了我一眼,很作地深深嘆了口氣,又故作嫉妒道,“天下好男人就沒幾個,這個人身邊就有兩個,還不知足不領情。”

我瞪了他一眼,咬下雞翅上一塊肉,“黎紀蘇送你。”

霜切了一聲。

我和霜都沒註意到慕予雪眼裏一閃而過的遺憾。

霜抓起烤肉,連聲道,“吃飯吃飯!”然後我們的話題終於回歸了正常。

慕予雪把我和霜送回宿舍,溫柔地摸了摸霜的腦袋,讓她乖乖的,然後就激起了霜的大聲嘟囔,我明明很乖的。

慕予雪離開時,又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心裏有一些無奈,怎麽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和淩亦宸在一起。

搖晃著腦袋走進房子,在何昕瑤鄙視的目光中,我一頭栽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打開手機,就看到了淩亦宸發來的消息。

這是我加了他以後他給我發的第一條消息,居然是,“若若,你也覺得我不配被原諒麽?”

什麽鬼?他怎麽聽到的,難道我和慕予霜慕予雪吃飯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監聽?我打了個寒顫。

其實那時我在周圍多留意一眼便會發現,不遠處的路邊停了一輛車,駕駛室裏是一個面若冰霜卻眸帶溫柔的白衣男生。

我沒有回覆他,其實是不知道該如何回覆。慢悠悠寫完作業,洗漱完爬上床後,才看到了他又補了一條朋友圈,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圈。

曾經滄海難為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